澎湃新闻记者 唐莹莹
12月1日，杭州灵隐寺免门票首日，当日的入园名额已早早约满。
2025年12月1日，游客有序进入杭州灵隐飞来峰景区。视觉中国 图
此前的11月19日，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灵隐管理处发布公告称，经研究决定，灵隐飞来峰景区（含灵隐寺、永福寺、韬光寺）自2025年12月1日起实行免票政策。
根据安排，预约通道于2025年11月24日8:00正式上线启用。澎湃新闻于11月29日登录预约小程序发现，免门票入园首日（12月1日）的名额已约满。
这是继2002年西湖拆掉围墙免费开放以来，杭州对景区再次开启免费模式。有媒体报道，当日一早，不少市民游客早早来到景区门口排队等候入园，入口处检票闸机也已全部升级更新。
市民游客在灵隐寺检票口外排队。都市快报 陈中秋 图
首批免票游客验证预约信息后入园。都市快报 陈中秋 图
景区免门票，是不是“赔本赚吆喝”？
2011年，“杭州西湖文化景观”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而位于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的灵隐飞来峰景区作为西湖文化景观的重要构成，也成为世界遗产的一部分。
央视新闻援引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灵隐管理处党政办主任杨尚其称，这次免票开放，是西湖景区深化文旅融合、落实“文化惠民”理念迈出的重要一步。希望更多市民、游客在领略西湖自然山水风光的同时，也能有机会“零门槛”体验、探知、感受飞来峰这座江南地区规模最大的石窟造像群所承载的历史文化、历史价值，让飞来峰“飞入寻常百姓家”。
此前，游客进入飞来峰景区需要购买45元的门票，进入灵隐寺则需另行购买30元香花券。据中国经济网的报道，2024年灵隐飞来峰景区客流总数1088.31万人次，若按飞来峰景区的门票价格45元计算，收入约4.9亿元。
11月19日，灵隐寺也发布公告称，决定自2025年12月1日起免香花券。
日前，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院长李稻葵以西湖举例称，2020年，西湖免收门票后，杭州的旅游总收入从当年的294亿元增长至2024年的3450亿元，整个城市的流量也上来了。
“免门票看着是赔本赚吆喝，实际上是经济账、口碑账、文化账的多赢。”李稻葵指出，“景区是有外部效应的，一定要把外部效应扩大，着眼点应该是整个市区。”
同程研究院首席研究员程超功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也表示，灵隐飞来峰景区门票免费政策是杭州西湖风景区推进高质量发展的最新举措，将进一步提升西湖区域文旅产业的区域引领能力，有望形成一个“大西湖”文旅消费热点。
“西湖模式在过去二十多年的发展中已经得到了验证。拆掉‘围墙’，通过区域文旅资源的整合，提升优质景区的引流效应和消费带动效应，从而获得更大的综合收益。”程超功认为，灵隐飞来峰景区门票免费后，客流量和热度预计将进一步上升，对周边的文旅消费引流能力有望再上一个台阶，并将催生更多创新消费，形成新的增长点。同时，门票免费有利于维护杭州旅游服务良好的口碑，吸引更多人关注杭州的历史人文发展，提升城市的人文魅力，也将创造更大的社会效益。
浙江多个景区“跟进”免门票，“门票经济”的时代退潮？
值得关注的是，在灵隐飞来峰景区宣布免票后，浙江还有景区也“跟进”宣布免门票。
如11月20日，丽水松阳县旅游发展服务中心发布消息称，自2025年11月21日起，该县境内的黄家大院、延庆寺塔将正式实行免门票政策。丽水松阳县旅游发展服务中心称：“免票开放是为了更好地传承文化，但也对我们文物保护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
此前，这两处景区的门票价格均为30元，联票50元。
免门票究竟能给景区和当地带来什么？灵隐飞来峰景区此次宣布免票是否意味着“门票经济”时代的终结？
近日，福建商学院旅游与休闲管理学院副院长、教授孔旭红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表示，景区门票一直广受关注，但景区门票不仅是入场费的问题，也不仅是景区资金回收的手段，它背后关联着运营、管理、资源保护乃至社会公平等多重维度，所以不能简单几句话就决定门票的取舍。
“从景区收益与运营来看，门票可以为景区回收投资、维护、管理和进一步开发提供直接资金支持。从游客管理的角度看，门票可以发挥价格杠杆作用调节客流，同时保障游览体验。从资源保护角度来看，为自然遗产、文物古迹等稀缺资源的科学保护与生态修复提供可持续的资金来源。另外，从社会公益视角出发，具有公共资源属性的景区，通过优惠或免费政策可以体现社会公平、保障公民文化权利和社会服务。”孔旭红指出，所以景区门票的作用远不止入场凭证，景区门票的“收”与“免”也远非简单的二元选择，而是需要差异化和精细化。比如博物馆、城市公园等具有强公共属性的资源应优先免费，一些热门景区还需要预约以限流保障安全和体验质量；纯商业性主题公园自主定价；公益性兼具市场化的景区则实行政府指导价；自然风光、古镇类景区则需探索适合自身的模式。
在孔旭红看来，对于景区是否免费要做好盈利模式的精算。如杭州西湖的“241算法”实现“免票增收”，即游客在杭州多停留24小时，就能为当地旅游年综合收入带来百亿元级增长，但是这一模式并非所有景区都能简单复制。
“对于顶级旅游目的地，‘人流’的价值远高于‘门票’的价格。它将景区从单纯的观光点，转变为一个激活整座城市消费的‘流量引擎’和‘体验平台’。这些都要建立在稀缺且强大的核心吸引力、成熟完善的都市文旅生态、精明的‘算大账’思维与财政底气、强大的精细化管理与运营能力的基础上。”孔旭红表示，对于生态脆弱、需要严格保护的自然保护区或文化遗产，门票和限流仍是必要的保护手段，不能盲目免费。而对于许多目前依赖“门票经济”的景区，需要逐步探索，可以借鉴“一票游多日”、“一次购票终身免费”等过渡性策略，逐步降低对门票的依赖。
程超功也表示，其他地区在推进景区门票免费或收费减免政策时不能简单照搬杭州经验，需要量力而行，充分考虑本地的实际及景区自身的经营状况，还要持续推进收入来源的多元化探索，为门票免费或减免做好前期规划。另外，在推进景区门票免费的过程中需要统筹做好预约系统及客流监测系统等，保证游客的入园体验和安全。
免门票不等于免管理，景区要考虑如何把人留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央视新闻援引杨尚其的话称，免门票绝对不等于免管理，为了保证游客的舒适度，根据近年实际运行情况，结合大数据分析制定每日限额。
根据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灵隐管理处发布的公告信息，灵隐飞来峰景区将实行“实名预约、分时游览”的预约制度。预约量（含旅行社团队）分别为：工作日3.5万人次/天、双休日5万人次/天、节假日6.5万人次/天。
孔旭红也提到，景区的免费还要注意免费而非“免管”，景区免票反而对景区预约系统、客流疏导、安全卫生、文物保护、环境卫生、游览体验等精细化管理能力提出更高要求，因此归根结底，景区要摆脱门票经济，就要创新经营模式，通过提升策划和运营能力，深挖地域文化，创新业态和表达方式，拓展“食、住、行、游、购、娱”等二次消费领域，加强盈利能力。
此外，景区要了解消费者的真正需求，抓住场景化、游戏化、参与感等文旅消费新刚需，为消费者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和获得感，而不仅仅是“靠资源赚钱”。孔旭红举例称，如河南万岁山景区推出“80元3日通票”“100元年卡”等超值定价，远低于同类景区门票价格，降低游客决策门槛，吸引大量游客入园，但同时，河南万岁山景区不断进行内容迭代与创新，打造爆款节目，增强游客体验感和参与度。又如四川眉山一农场创设“甘蔗地偷甘蔗”NPC互动场景，还有贵州村超、村BA，村T等，都踩到了游客的心坎上，从而带动了更多的消费。
李稻葵也指出，并不是要求所有的景区都免门票，而是要把思维从“卖门票”转向“卖服务”、“卖体验”，要考虑如何把人留下来。
央视新闻援引中国旅游研究院院长戴斌的话称，各地政府要意识到，国有重点景区门票价格下调和免费是一个大方向，既是政策上的要求，也是市场发展的必然规律。要多元化筹措财政保障，不管是通过税收财政资金，还是由企事业单位共同分担。同时，通过数字化、商业化创新、文旅融合，给景区带来更多元化的收入。
本 期 编 辑 邢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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